2023年8月10日。距离白纸运动过去了大半年,距离新冠疫情席卷全球过去了三年,距离香港反修例运动过去了四年,距离中国米兔(#MeToo)运动过去了五年。
疫情和封城那几年的记忆,在中国主流叙事中被迅速揭过。大时代之下的普通人开始面对新常态,经历各样的新挣扎。但记忆还在。新的经济现实,新的政治限制,新的生存挑战接踵而至。在宏大的民族主义叙事之外,后白纸时代出现了不一样的杂音,公民社会的需要重新被看见,性别议题成为显学,“润”成了一些人的生命主题和经验。而你有强烈的表达欲,你有一些生命经验渴望被人听见,你有一些主流叙事不便纳入的母题,亟待书写。
在这样的背景下,《低音》诞生了。《低音》是一家非盈利的独立媒体,致力于为那些被忽视的社会人群和议题发声。我们希望发出时代的低音,用不一样的方式与这个世界相处。
后白纸运动时代是我们的起点。从三年前开始,《低音》蹒跚学步,与时代一同成长。我们关注大事件里面的人、事与暗流:我们回望白纸一周年,看见亮马桥之夜的烛光与余波;我们重走乌鲁木齐中路,在“离开还是留下”的叩问中寻找答案。同时,我们也凝视公民社会内部的权力落差,通过对民运圈的 #MeToo 调查,讨论“圈外是极权,圈内是父权”的双重困境。
然后,我们希望放大那些声音。我们关注那些呐喊者。在主旋律的巨响映衬下,呐喊往往被压缩成低语;有些呐喊即便声嘶力竭,在时代的轰鸣中也始终像耳语。但我们拒绝遗忘。我们追问谁是曾雨璇,记录她因纪念而被抹去的名字;我们刊登李翘楚写给黄雪琴的信,在铁窗内外传递不屈的温度;我们持续寻找杳无音讯的何方美和她失踪的女儿们;我们重提伊力哈木・土赫提,抵抗系统性的抹除,希望他永远不要被世界遗忘。
我们关注小众的、边缘的、被打压的社群。我们记录在持续下沉的大时代里,每一个普通人如何被结构性力量所裹挟。我们拆解大政治,分析中国政府如何使用DeepSeek加强监控与审查;我们体察小民,书写政治如何侵入生活、也侵入心理,记录当代中国年轻人的情绪暗流;我们直面老无所依的中国农村养老困境,并通过「欠薪中国」系列报道,将目光投向国企员工、护士和农民工,看见国家退场处、普通人独自承受的生存挣扎。
我们关注离散社群。在政治与社会现实迫使越来越多人选择出走的当下,我们尝试看见迁移者在连根拔起时不得不面对的多重弱势。我们听见伦敦涂鸦墙女权二创者的自述,见证墙每天被谋杀与生长的轮回;我们关注在欧洲生活的离散群体的亲子关系,因为在宏大的政治叙事之外,每个个体私密的情感与心理健康是同样重要的;我们探讨移民社群面临的医疗与族群等弱势难题,看见“润”字背后更复杂、更沉重的另一面。
与此同时,我们的播客栏目也在发声,用最真实的声带震动,让需要表达者获得第一线的平台。在播客里,我们打捞“人”,打捞“事”,打捞那些习以为常却不曾被认真审视的“日常”,也打捞理解这个世界的“眼光”。我们相信,一个声音再低,只要被接住,就不会真正消失,它会成为回声,成为共振,成为你在深夜里确认“我不是唯一”的证据。
三年来,我们试着做失声者的收信人。那些寄不出的信、说不完的话、无处安放的名字,我们一封一封接住,一句一句写下。因为我们深知,在要求遗忘的年代,记住是一种自主;在要求你沉默的时刻,低语是一种勇敢。
低音三周年,有赖各位作者、读者的支持与守望。你们的每一次阅读、每一次转发、每一次讲述,都是在为这个时代留下底稿。接下来,我们将继续陪伴同行者:在世界对你静音时,与你共振;在没有镜头照亮的地方,陪你一起站着。我们会继续伸手,打捞每一句没说完的话,看见每一个被巨响淹没的人。如果你也有一段不便被主流叙事纳入的经验,有一些迟迟未能出口的话,请来找我们(投稿 Email: [email protected] )。如果低音平台是一把伞,这把伞不大,但希望为你撑起一小片可以说话的天空。你不必声嘶力竭,我们会伸手,打捞那些跌落在时代休止符里的歌声。
我们相信,低语本应是主调,那些最不被听见的声音里,藏着这个时代最真实的回响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