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6月至今，中国各地发生一系列虐待动物相关案件，引发社会关于动物保护法立法的讨论。6月上旬，重庆一名男子被曝以“无偿领养”为名长期骗取猫狗虐杀，引发数百人连夜聚集。6月28日，网络流传一则影片，显示广东揭阳四名男童虐杀流浪狗“旺旺”及其幼犬，震惊全国；7月上旬，山西两只刚出生幼犬遭大面积剥皮，最终因严重感染死亡；7月13日，江苏徐州三男童将一白猫殴打致死。
这些事件的残忍与密集令舆论哗然，也让中国至今没有全国性反虐待动物法这一议题摆上台面。对立法困难的原因，舆论给出了维稳成本、执行可行性等猜测；而在舆论场的另一端，是一个个对残忍画面产生反应的具体的人：他们有的已经为此奔走多年，有的则是因为这些事件才开始公共表达。
人为了生命站出来需要多少理由？低音联系到几位在6月重庆虐狗案当天赶往现场声援的志愿者，听他们讲述那一夜的经历，以及各自站出来的理由。
“警号102360打人！警号102360打人！”视频画面中，一名男警脱下警服，掐着女志愿者的后颈，摁往地面，膝盖跪压在她的背上。
6月4日至11日，一周之内，一起宠物狗虐待事件，在重庆迅速发酵成一场上百人的集会抗议，又因警方强力介入，潦草收场。动物保护志愿者被抓捕，虐狗者开直播，动物保护法遥遥无期。但对于参与其中的志愿者来说，在场尤为重要。不是因为有了希望才行动，而是行动才能抵抗无力。
集会结束后，他们还有漫长的人生需要面对。激情褪去，回到日常，面对具体的生活和自我。
01 现场：“重庆大石坝景区徒步中”
“这些年不管重庆也好，全国范围也好，这类事情特别多。虽然很愤慨，但也没想过去现场，可能随手在网上转发这个信息，谴责一下。”6月4日，在重庆的流浪动物救助群里看到李萌虐狗事件时，王宇没太放在心上。他做动物救助工作十年，见过太多相似的事，坦言有些疲劳了。三年前，短视频博主“杰克辣条”在安徽的小树林虐猫，对猫殴打、剪爪、火烧，还将虐待过程拍摄下来，在网络传播。经民众报案后，警方对他进行了拘留，他的社交账号也遭到永久封禁。事件才算告一段落。
但出乎王宇意料的是，李萌虐狗事件很快发生了急剧变化。6月7日，上百位市民、动物保护志愿者聚集在李萌居住的中海北滨华庭小区，要求李萌交出余下幸存的动物。
触发集会的导火索是，曾将白色幼犬送养给李萌的王女士，发现母犬被殴打致死后，担心幼犬安危，于是向重庆市两江新区大石坝派出所报案。据志愿者转述，警察称杀狗不犯法，这是民事纠纷，只能自行协商，或者通过打官司解决。6月7日，因报警无门，王女士一度产生自杀念头，站上楼顶，后被劝下。
“从这个节点开始，很多不认识的人觉得特别愤慨，大家才去到了现场。”王宇也是这天赶去现场。随着事件发酵，越来越多知情人爆料，大家才发现，原来这不是李萌第一次虐待动物，虐待已长达数月。
王宇从群聊中拼凑出李萌的动物虐待史：他多次领养宠物狗后，在前主人离开1-2小时内就说狗狗跳窗，送养人上门理论时，他也非常嚣张，常与人对骂。网络视频显示，志愿者上门要求交出动物时，李萌拒绝，并高声喊：“你越这样我越不放！我叛逆！”
7日晚九点多，王宇到了现场。那时，小区门口、李萌居住的楼栋，聚集了一百多人。“当时确实群情激愤，而且重庆各地人还在不断往这边赶。”
不过李萌并不在小区里，而是去了派出所。动物保护志愿者拍摄的图片显示，李萌趴在派出所的棕色方桌上睡觉。他身后的墙上写着一行红色大字：法为先、礼为先、和为贵。下方挂着几面锦旗，由于方桌遮挡，仅能识别出部分文字：失而复得暖……人民警察为……
有志愿者在李萌居住的20楼，发现了一只名叫冬冬的小狗。冬冬的尾巴被切断，牙齿被锯平。志愿者立即把它送往距离小区约三公里的动物医疗中心抢救。DR拍片显示，冬冬全身骨折，肺部有撞击产生的积液。志愿者们的诉求是，把李萌家还幸存的猫狗也救出来。由于人员大量聚集，楼下拉起了警戒线，除本栋业主外，其他人只能出，不能进。
凌晨三点多，一位七十多岁的人大代表赶来。早前他在派出所跟李萌及警察沟通，希望能进入现场，解救狗狗，这样志愿者可以尽快撤离。经过沟通，人大代表、旺汪家园（一家重庆的流浪动物救助公益组织）、警察和一位志愿者一起进入了现场。
几分钟后，警察搬了一个纸箱出来，里面装着两只小黑狗，看起来状态良好。人群中一度响起欢呼声，但有人查看后，否认了这是他们在寻找的狗。王宇说，至今还没有人出来认领两只狗。
对一些现场的志愿者来说，解救动物的目的已经达到，是时候撤离了，接下来就看警方是否有证据给李萌定罪、拘留。但很多志愿者不同意。因为从李萌去派出所到凌晨解救出动物，中间大约有六个小时，无法确定李萌的妻子在家里做了什么。有人看到她从阳台扔了东西下去，下方是一个深坑。志愿者怀疑可能有伤势严重的狗被扔下，以掩盖罪行。不过，黑暗中只能辨别出装狗的空箱子，没有看到狗的残骸。
“很多人不愿意撤离，包括还有从外地往这边赶的，守在楼下想要一个结果。一方面是想施加一点压力，尽快给李萌定案；另一方面是让他把下落不明的几只狗的去向交代出来，就一直僵持在这。”王宇说。不过，他选择先撤离，到家已经四点多钟。
从7日开始，之后每天的集会，王宇都会去现场，在网上直播现场的状况。有时能播两三个小时，有时刚播十几分钟，直播就被掐断了。后来账号还遭到处罚，禁播3天。平台给的整改建议为：避免出现违反国家法律法规、危害公共秩序或安全的内容。
志愿者们就开始跟审核玩游戏，避开敏感词汇，用各种稀奇古怪的方式将消息传递出去。帖文标题诸如：“重庆大石坝景区徒步中”“重庆免费领鸡蛋！”“大石坝有没有人耍对象”。网友则在评论区心照不宣地附和，“我们来这里是以为有商家办免费试吃活动”“好吃爱吃！大家快来啊！”
现场的行动也遭到限制。集会第二天，中海北滨华庭小区不允许外人进入，但自称为业主朋友，或者业主到门口接人的话，志愿者还是能进去。“第三天开始，就管得非常严，就说每个业主最多只能有4个朋友。一天比一天管得更严，现场的警察也是一天比一天多。”王宇感受到水温在一点点上升。
除了直播外，王宇也跟小区居民有过交谈。据居民讲述，他们曾在三更半夜听到动物的惨叫声，住在李萌对面的居民也拍摄下了他虐待动物的视频，他们将证据梳理后，做成PPT，联合向警方报案，但同样不了了之。
对小区居民而言，与一户存在暴力倾向的家庭朝夕相处，不安始终难以驱散。面对志愿者的聚集抗议，多数业主暗中支持志愿者，希望能借此惩处李萌。小区的进出受到限制后，有些业主会带志愿者进去，还帮忙把食物带上20楼。一些志愿者长时间驻守在李萌家门口，没能下楼进食。
不过，也有业主认为影响到了自己的日常生活，抱怨“吃饱了没事干”。为了避免引发冲突，志愿者们达成了默契，不大声喧闹、不堵塞进出通道。只是举着反虐待动物的海报，呼吁立动物保护法。
“如果争吵扩大的话，他们（警察）就会觉得你扰民了，不要给他们这种借口，把现场的人赶出去。”王宇也一直劝志愿者保持理性。在多年的救助工作中，他跟一些政府部门接触过，对行动的结果不乐观，更在意大家的人身安全。
02 清场：警察问，美国队长是啥？有什么好看的？
警民冲突还是发生了。
6月9日，一位网友在外卖平台下单，花155元雇骑手到小区排队3小时。但外卖员到场后，就被警察拽着骑手服带走了。
下午，大量警察来到小区，部分警察排成队列，每人手持一把黑伞。面对眼前的场景，志愿者们开始合唱国歌。“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，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，每个人被迫发出最后的吼声，起来起来起来！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，前进，前进进！”唱罢，人群中响起欢呼声。
紧接着，重庆市两江新区政法委常务副书记何彬发表讲话。“不论任何的原因和任何的行为，影响干扰了社会正常的秩序，相关的机关将根据国家赋予的权利，履行相关的义务，希望大家不要走到那一步。”何彬提到，政府安排了大巴车，志愿者可以跟随工作人员到指定场所反映问题。“请工作人员按照工作安排，开展进行劝导，请群众上车，退出小区内部环境。”话音一落，警察开始强制带离志愿者。
多名男警联手抬走一位女志愿者，途中面带嬉笑。一名男警脱下警服，掐着女志愿者的后颈，摁往地面，膝盖跪压在她的背上。女志愿者因疼痛而喊叫，“干什么？”一旁拍摄的女志愿者，因突如其来的暴力惊慌，画面剧烈晃动。男警起身，面露凶狠，手指指向镜头，以示警告。
“警号102360打人！警号102360打人！”女志愿者用尽全身力气念出了他的警号。
清场视频在网络大范围传播后，许多网友对警察的做法感到愤怒，认为警察庇护虐狗者李萌，却对和平抗议的志愿者施以暴力。
王宇在现场目睹了冲突，谈及如何看待警察的做法时，他说“我怎么看这个事情，那要看我人在什么地方。国内的看法，可能跟我在国外的看法就不一样了。现在我只能说，他们做什么都是对的。”
不过，王宇认为，警察没有偏袒李萌的利益动机，只是按照处理群体事件的惯性去处理。“稳定第一，赶紧把这个事情平息了。”
但事件并没有就此平息，更多人涌向现场。
重庆人茉莉在网络视频中看到，一个穿黑衣服的男志愿者被多名警察按压在地面后，已经无法反抗，却还有警察在扇打他的头和脸。“现场人这么多，光天化日之下，他（警察）都敢打人。那么多镜头围着，他都敢挥拳头，这些都觉得非常难以置信。”茉莉十分气愤，又感到痛苦，冲到厕所哭。
最初在微博刷到李萌虐狗事件时，茉莉不敢点进去看，很快划了过去，她承受不了动物虐待的画面。直到警察打人，她在网上不断刷到图片和视频，十分无力，才迫切想去现场做些什么。“我是重庆人，自己的城市发生这样的事，我还不到场，那就太不像话了。”
吃过晚饭后，茉莉和女朋友一起开车去了小区。此时，志愿者的诉求已经发生变化。原先他们希望惩罚虐狗的李萌、推进动物保护立法，现在还要求警察对暴力执法做出回应。茉莉坦言，对结果不抱希望。“疫情时，有人需要出小区买药，这种事情都帮不到你。如果你发出来，只会把你帖子删了。他们不关心人，对动物就更不可能有什么作为了。”
即便如此，茉莉还是去了现场。“因为别人还有希望。不能说因为我没有希望，我就不去。我们普通人还是应该互相给予一点力量。”
到现场后，茉莉一度以为自己走错地方。现场氛围十分轻松，像是居民在自家门口散步、乘凉，大家各聊各的，还有人带狗来，狗狗间也在社交。“其实来的人也有一些疑惑，有个男生问旁边的人，我们站在这里是干嘛？”只有一个女生，戴着口罩，举着反虐待动物的牌子，身体微微发抖，好像在哭泣。茉莉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，只是上前拍了拍她的背。
后来有四位孃孃（重庆人对年长女性的称呼）从小区里走出来，她们在网上看到虐狗视频，十分愤怒，专程打车过来支持。茉莉问她们，知不知道警察打人的事？“龟儿子的，还打人，老子不怕，我放狗咬他！”孃孃说，明天还来，反正退休了，跟他们耗着。
有个男生扮成美国队长来到现场，盾牌被涂成红黄相间，替换了原来的红蓝白三色。他拿出一本刑法书蹲在地上。有人问他，能帮我们找到反虐待动物的法条吗？男生开始翻书，周围人纷纷打开手机闪光灯，帮他照明。
期间有警察跑过来，问志愿者在做什么，大家说在看美国队长。警察又问，美国队长是啥？有什么好看的？
将近10日凌晨，有政府工作人员来到现场，志愿者将他们围在中间，举起闪光灯，用重庆话大喊“放人！放人！放人！”，要求释放被捕的志愿者。
一个男声响起，“你们是警服一脱就可以打人是吧？”
“你们今天晚上敢打500个人，明天就是5000个人！”一位中年男性怒吼，声音因愤怒而颤抖。
志愿者们反复询问，为什么打人？警察和官员始终保持沉默，不予回应。
沉默又进一步激化了情绪。“Fuck you!”“哇，这个世界怎么那么坏？”人群中声音此起彼伏，或愤怒，或悲怆。
白天指挥警察行动的何彬再次来到现场，发表讲话。何彬强调，小区不是听取意见和反映的地方，有相关的违法线索，可以去两江新区社会治安综合管理中心反映。何彬透露，今天有大约100个警察来到现场，试图以此说明集会浪费了大量警力，反而拖慢了调查进度。
与此同时，一个女生默默举起手机，屏幕朝向何彬，持续播放白天警察打人的视频。而何彬始终专注讲话，不与其对视。
10日晚，重庆市公安局两江新区分局发布警情通报：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》相关规定，我局已对李某依法行政拘留。警方倡议关爱生灵、拒绝暴力，共同守护城市文明与社会秩序。与此同时，网上流传出保安招募信息，工作内容是：到中海北滨华庭小区，处理突发事件。
11日，志愿者们一觉醒来，发现小区周边加装了铁质的围挡，人员难以再聚集。围挡上贴着施工公告，称因路段存在不明异味，拟开展安全隐患排查工作。“就像那种疫情（封锁）时的铁皮，有人说是循环利用，该拿出来的时候就要拿出来了。”茉莉戏谑道。
2026年重庆反虐待动物集会，就此结束。
03 遗留在身体的
这不是一场运动，对志愿者而言。
“我觉得运动你起码要有一点政治上的诉求，但这个事情只是因为李萌这个人引发的，要抵制他，而不是抵制一个更大的东西。”茉莉解释。
但事件的确从对施害个体的不满，演变成了警民冲突。“这个变化完全是警方自己导致的。如果他们不打人，事情不会上升到那么严重。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。”茉莉认为，假如在报案之初，李萌就被拘禁，绝对不会有后续的集会。
作为行动者的意愿和目标，和警察对行动的理解，两方之间产生了巨大的错位。
“只要有人聚集，即便你只是讨要工资，为自己维权，只要超过了一定人数，就一定是要打压的。就算你只是在那里静坐，甚至没有喊口号，他们都害怕，觉得这个事情不能这样，要赶紧结束。”这样的走向，让茉莉感到难过。
据茉莉观察，多数人都是普通的爱国民众。当有人在群里骂警察时，立刻会有其他人出来制止，不允许借这件事上升国家，否则怀疑是境外势力。在当下流行的政治话语中，这类人往往会被称为“小粉红”。“这件事让我对他们有了改观，我觉得每个人都很复杂。因为在这个大环境下，人会被塑造。但是跟具体的人相处下来，你会发现虽然给他们安上这么一个标签，但不代表他们对具体的事就是盲目的。面对一些不公，他们也会觉得气愤。”相比宏大的政治观点，茉莉更愿意去看一个人在日常中的行动。
王宇则发现，有些人的观念在事件中被颠覆了。“以前他们觉得社会就是新闻联播里的东西，但这段时间，他们发现新闻联播就是一部电视剧，一下就丧失了所有的信心。”
清场后的一周，不少现场的志愿者接到了警方的电话，要求他们不再在网络上发表言论。有些电话还打到了志愿者的父母那里。事发后，记者曾向10个人发出采访邀请，但只有王宇和茉莉愿意受访。
6月23日，李萌在名为“山姆打包哥”的抖音账号直播，扬言要去宠物店买狗。后被网友举报封禁。几个月前，李萌在山姆打包试吃食物，引发争议，网友戏称为山姆打包哥，他干脆以此作为昵称。不到一周，李萌又将昵称改为“山姆哥”，发布了一条小黑狗的视频，IP显示为山东。各地网友纷纷到评论区点名当地警方和媒体。“真的无法无天了，继续挑衅广大人民群众的底线呗，法律成你的保护罩了。”一位北京网友评论。截至发稿，李萌清空了所有视频。
谈及动物保护立法，王宇说，其实当前中国并非完全没有相关的法条，只是没有严格执行。对于吃狗肉问题，深圳在2020年出台了《深圳经济特区全面禁止食用野生动物条例》，规定可食用动物主要是国家畜禽遗传资源目录里的家畜家禽，而猫、狗不在可食用范围内。因此，在深圳，以食用为目的的经营、屠宰及食用本身，都可能涉嫌违法。不过，该条例尚未在全国范围内推广。另外，《动物检疫法》规定：个人饲养犬只，应按规定定期接种狂犬病疫苗。运输动物，应符合防疫要求 ，需要相关检疫证明。
不过，现有法律主要是从公共卫生、运输管理的角度进行规范。像李萌这样虐待动物的行为，依旧找不到针对性的法律去惩治。除非公开传播残忍虐待的视频，才可能因涉嫌寻衅滋事，被拘留。
与此同时，有重庆人称，在网上说要带狗去看电影，警察就找到了他，不允许带狗。跟宠物有关的聚会，也遭到约谈，不允许宠物聚集。
面对无力改变的现实，茉莉坦言，只能假装无事发生一样正常生活。她跟朋友一起去跳舞，想驱散抑郁，但情绪依然会反扑。“你以为那个事情过去了，但不是的。一个人呆着的时候，没法像以前那样沉浸在自己的快乐里，有时甚至会责怪自己居然还在这里享受。”她只能安慰自己，至少要照顾好自己和猫猫。
几个月前，茉莉收养了一只猫咪。小猫还在流浪的时候，茉莉每天都会去找它玩。有一次，茉莉回到家，在阳台看到它，喊了一声，猫就自己冲到了楼下。“那一幕我觉得好神奇，它又不是狗，居然还知道我就在那里。当时我也坐电梯下去了，电梯门一开，它就在门口。”
对于多数志愿者来说，行动的目的从来没有变过，那就是保护动物。
王宇年轻的时候，养过一只牧羊犬，养到它十几岁时，它的孩子死了。“在2007年，我也不知道怎么对他们好，不知道健康饮食，有小病，也没有带它去就医。当时确实不懂这些，它走了之后，我就觉得特别内疚。”这份内疚驱使着王宇开始了长达十年的动物救助工作。从宏观上看，民间救助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法律的缺失，但他说“实际上就是自己见不得这些。要是看见了不管，心里就会很难受，一直过不了那个坎。”
实际上，全国多地都曾曝光过多起动物虐待事件，但为什么集会抗议发生在重庆？
长期生活在重庆的王宇和茉莉都认为，重庆算是宠物友好城市，很多商场、公园都允许带狗狗进入。很多小区居民也会自发组织喂养流浪猫、做绝育手术。王宇和朋友们就一起在小区租了个三室一厅，当成猫屋。几十只流浪猫安置在这里，集中喂食、绝育、打疫苗、驱虫。至今已经两年多。不论精力，还是经济，这都是不小的负担。庞大的医药费、繁琐的清洁工作，都让王宇感到疲惫。“当下都会觉得，以后再也不要救了，但是出去之后，看见了，又不忍心。”
除了爱护动物外，茉莉还提到了“江湖义气”。2022年，重庆发生严重山火，除消防队员外，还有数万名志愿者自发前去援助。协助运送物资和人员的，被称为“摩托骑士”。还有很多孃孃煮解暑的绿豆糖水送去。“重庆人真的挺热心的，他们想去尽自己的一份力”。这次反虐待动物集会，也有许多本地商家送来饭菜和奶茶。“物资倒是没缺过”，每天都在现场的王宇说。直播到手机没电时，也有网友通过外卖平台送来了充电宝。
对茉莉来说，对人或动物的爱，都并非付出式的牺牲，而是一种能力。谈及猫咪对自己的意义，她说，“我从它那学会了怎么去爱，它让我变成了一个更好的人”。回顾这次集会，茉莉仍觉得挺有希望的：“至少还有一些不那么冷漠冷血的人。从个人来说，我参与进去了、站在那里，就算很小很小的力量，那也很珍贵。”
- 为避免报道给受访者带来人身风险，已对受访者的个人信息进行模糊处理，报道中茉莉、王宇均为化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