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期内容简介
三年前,独立媒体《低音》诞生,与之同时开始的还有同名声音节目《低音播客》。我们想做的事很简单:把被时代巨响盖过去的声音,重新捞回水面。
三周年之际,我们做了这期特别节目,不只是回顾总结,更是一次重新下潜。
第一次,我们打捞“人”:从吹哨人到公民记者,从维权母亲到独立记者,从维权律师到妇女研究者,还有促进维汉文化交流和研究维吾尔麻扎崇拜的学者,他们都是试图说真话的人。
第二次,我们打捞“事”:那些曾经轰动一时的社会事件过去后,我们还记得曾经那些孩子们、普通劳动者、业主、NGO 组织者和工人们的脆弱吗?
第三次,我们打捞的是我们习以为常却不曾认真思考过的“日常”:从调休到《婚姻法》,从农业税条例的废止到空白的动物保护法,你有想过这些日常生活中的妥协是如何被国家机器利用的吗?
第四次,我们打捞的不是事情本身,而是理解事情的“眼光”——那些在主流讨论里常常缺席的视角:女权运动被打压后如何可持续继续做、说不清也没处安放的政治性抑郁、互联网上被“招魂”的文革记忆、一所致力于公民教育的民间大学的关停、以及正在被设计、被消失的文字与语言……
这三年,我们打捞了11个人物、10桩曾经引起轰动后随着时间被淡忘的事件、7个嵌在日常生活里却很少被认真对待的议题,还有11种不一样的眼光去看待世界的方式。
我们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在这个巨响不断的时代里,继续去打捞那些被时代巨浪淹没的低语。
节目精彩时刻
- 00:00:03 三周年,为什么是“打捞?”
- 00:00:38 第一次打捞:那些试图说真话的人们
- 00:08:55 第二次打捞:那些渐渐被遗忘的轰动社会事件
- 00:13:05 第三次打捞:日常里被忽视的事
- 00:16:07 第四次打捞:看待世界不一样的眼光
播客文字版本
三年前,我们给这个独立媒体取名“低音”,并推出同名声音节目。想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:把那些被淹没的声音,重新捞回水面。
我们有时会追时事热点,但更多时候,是在往回看——看那些被别的声音盖过去的事。低音三周年之际推出这档特别节目,不只是一次总结,更是一次重新下潜。
我们想先从人开始说。
第一次打捞:那些试图说真话的人们
这两个人,他们的角色不一样,一个是医生,一个是公民记者,但他们在同一场瘟疫里,做了同一件事——说了真话。
李文亮,是武汉市中心医院的一名眼科医生,2019年底最早在同学群里提醒大家注意一种“新型冠状病毒”,随后因此受到训诫和禁声。他于2020年2月因感染新冠去世。
张展,是一名公民记者。2020年2月她只身前往武汉,用镜头记录了封城期间普通人的生活,同年被以“寻衅滋事罪”判刑,2024年刑满释放不足4个月后再次被拘押。
即便在没有疫情的普通生活里,发出声音这件事,仍会面临来自体制的压制。
何方美是一位母亲,她的孩子因为接种疫苗后出现身体残疾,此后发起“疫苗宝宝之家”,联合起其他有类似遭遇的家长一起维权。
黄雪琴则是一名记者,她报道过多起中国 #MeToo 案件,和香港“反对逃犯条例修订草案”游行。在2021年的 9 月 19 日她被中国政府二次秘密关押;2024年6月14日,在被任意羁押近1000天后宣判,被以“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”判处有期徒刑5年
接下来这两位,选择的是另一条路——用体制本身提供的工具、知识、语言,去对抗体制。
高智晟是一名维权律师,在2017年8月在家中被软禁期间突然失踪,被失踪期间遭遇酷刑,至今仍然没有消息。
李小江,是80年代开始就致力于中国妇女研究的一位学者,她用自己一生的见闻去理解、诠释何为“女性”。2025年2月12日因乳腺癌逝世,时年74岁。
我们最后想提的这两个人,连用于发声的语言,都在被拿走。
伊力哈木・土赫提,维吾尔知识分子,致力于研究新疆社会、经济和文化和维汉之间的文化交流。他于2014年9月23日被以“分裂国家罪”判处无期徒刑。
热依拉・达吾提,维吾尔民俗学教授,长期研究维吾尔文化中的麻扎——南疆那些被用于祈祷祝福的神圣墓地。她于2017年12月被以“危害国家安全罪”判处无期徒刑。
第二次打捞:那些渐渐被遗忘的轰动社会事件
第二次打捞,我们想聚焦在那些曾经引起过一时轰动,但后来渐渐被人遗忘的事。
还记得上面提到的何方美吗?她的孩子因为疫苗致残,让她看清,她面对的是一个说不清责任在谁身上的系统,我们把镜头从个人再往外拉一点,会发现,孩子在这个系统里受伤,从来不是孤例。
在2025年的六一儿童节,我们讲了三件有关孩子的事。1994年克拉玛依大火,本该逃生的孩子被要求“让领导先走”;2008年汶川地震,因为楼房偷工减料而被压倒在废墟下的孩子们;还有近些年发生于多个城市的数起针对儿童的无差别袭击…
上面这集讲的是孩子,在灾难叠加在“人祸”面前的脆弱,接下来两件事,讲的是同一种脆弱,只不过主角的涵盖范围更大了。从普通的劳动人民到普通的小区业主,在一次泄漏、一次爆炸之后,发现自己的生命安全,同样没有保障。
2018年福建泉港,一艘油轮在装船过程中发生意外,大批“碳九”发生泄漏,——这是一种在石油提炼时获得的产物,易挥发,带毒性。
2015年, 天津滨海新区突发特大爆炸事故,造成165人死亡、近800人受伤。700吨氰化物在爆炸后下落不明、数百名消防员未被告知危险就冲入火场…
如果说上面两件事是发生意外之后没人负责,接下来这两件事,则是有人想要负责、想要组织起来的时候,被摁了下去——他们分别是2015年席卷全国的NGO大抓捕和2018年的佳士工人维权事件。
第三次打捞:日常里被忽视的事
即便上面提到的很多事件,在今天已经不是舆论的焦点,大家对它们的记忆也逐渐淡忘,它们曾经的确轰动一时。但还有一种时代的低语,它们和我们的日常生活融入在一起,日常到我们从来没意识到,这也是需要被打捞的东西。
因此第三次打捞,我们想把目光放回此刻,我们的日常生活里。
先从一件几乎每个中国人都吐槽过、但却习以为常的事说起——调休。
调休只是把我们的时间重新排列,接下来这件事,动的是我们怎么组织当下的亲密关系——婚姻法。
婚姻法调整的,是两个人之间的规则。但很多时候,一整群人生活的规则,同样是在他们完全没有参与讨论的情况下定下来的——2006年1月1日,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税条例》正式废止。这场牵动数亿人的政策转向里,说是给农民“减负”,可“减负”之后的农村,却变成了“人走了、地荒了、村空了”的样子。
说到这,我们讨论的都是人的处境。接下来的这个部分,我们想提,在中国超过二十年动物虐待的法律空白之下,那些伴侣动物们的处境。
从“中国特色调休”到动物保护法的缺失,我们讨论的其实是同一件事:有些痛苦,因为看起来不重要,就可以不被认真对待。
而接下来我们想聊的另一种“不重要”,不是事情本身不重要,而是去看待、理解它的方式或者观点,在主流的讨论里常常空白。
我们想先从女权活动家李麦子说起。
她跟我们分享的,不是一场运动如何被打压,而是打压之后,运动还能怎么活下去。她讲了2017年1月1日《境外非政府组织境内活动管理法》出台之后,做社会运动的挑战和启发;也讲了自己的转向——从在中国做公益,到在曼哈顿的厨房里和穆斯林一起工作,和中国新移民一起创造属于他们自己的"新现实"。
李麦子讲的是运动被打压之后怎么活下去,但“活下去”这件事本身,是有代价的——这种代价,很多时候是心理上的,也就是我们接下来要说的,政治性抑郁。
这种说不清楚、也没处安放的情绪,往回看,历史上其实早有过更大规模的版本——文革。1966年5月,后来被称之为“十年浩劫”的文化大革命爆发。60年后的今天,一些被称为“网左”的”年轻人开始为文革“招魂”,这种对文革的“怀念”是如何在互联网上生长的?
文革留下的,除了历史创伤,还有一整代人对该如何认识和讨论历史的空白。十年之前,中国曾经有一所“民间的公民大学”,某种程度上,是后来的人想要填补这段空白所做的尝试。2013年,立人大学开始独立发展,最终在2014年10月被迫关停。
如果说立人大学的关停,代表着一种教育方式的终止,那接下来这个话题,说的是更基础的东西——我们认识历史所用的最基础的工具,文字。大多数人几乎不会意识到我们日常生活中所使用的简化字,是一种“被设计过”的文字。
简化字改变的,是主流语言内部一次自上而下的调整——工具变了样子,但还在被使用。维吾尔语面对的,是更彻底的情况:不是换一套写法,而是这门语言本身正在一点点被消失。
打捞时代的低语如果有一个具体的意象,大概就会是这个样子。
这三年,我们打捞了11个人物、10桩曾经引起轰动后随着时间被淡忘的事件、7个嵌在日常生活里却很少被认真对待的议题,还有11种不一样的眼光去看待世界的方式。
我们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在这个巨响不断的时代里,继续去打捞那些被时代巨浪淹没的低语。




